文 / 大连老崔
老林胆结石急性发作，半夜送急诊。我穿着秋裤，套件羽绒服就跑出去了。
办住院、等检查、签字、交费。天亮了他从手术室推出来，麻药没过，脸白得像纸。护士说家属去弄点流食，他醒了喝。
我去医院食堂，买了一份小米粥，五块钱，稀得能照见人。端回来他还没醒，我就坐那儿端着，等他醒。
隔壁床老太太说：你手抖什么。
我一看，碗在手里晃，粥洒出来一半。
后来住了半个月院，我天天熬粥带过去。家里那个高压锅，十几年没用过，第一次用差点把厨房炸了。熬到第三天，不糊了。熬到第七天，小米开花。熬到第十天，他喝了一口，说：比我妈熬的好喝。
我眼眶热了一下，忍住了。
出院那天收拾东西，护士进来说：13床，你家属把你那个保温桶落楼下了。我下楼去拿，回来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窗户外面是住院部的天井，有几棵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
他说：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我说粥好熬，人好就行。
他说不是粥。
我说那是什么。
他没说。站起来，把羽绒服穿上，拉链拉到头，说：走吧。
回家路上我想，他说的是什么。
是秋裤。我那天穿出去的秋裤，半个月没换，一直穿着陪床。
老陈备注：
老崔最后说：后来我问老林，你那天到底想说啥。
老林说：想说以后还你半个月。
老崔说：不用还。
底下有人回：这就叫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