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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同事，坐我斜对面，工位隔一个过道。 我们不是一个部门，但公司小，午饭都一起去食堂。他每次都说“走啊”，我就放下鼠标跟他走。 他喜欢吃辣，我爱吃甜。他每次都点水煮肉片，我点糖醋里脊。他会夹一块肉给我，说“尝尝这个”，我会夹一块里脊给他，说“甜的你也吃”。 他知道我喜欢男的。公司团建时我喝多了，跟几个人出了柜。他没说什么，第二天照常叫我吃饭。 但我知道他是直的。他聊前女友，聊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聊家里催婚。 我听着，笑着，偶尔接话。心里那个声音说：别想了，不可能的。 可每天他叫我吃饭的时候，我还是会心跳加速。他拍我肩膀的时候，我会记住那只手的温度。他加班晚了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会故意收拾慢一

在一起一年半，同居半年。 刚在一起时，恨不得天天黏着。现在住一起了，反而像室友。他打游戏，我看剧。他加班回来晚，我睡得早。周末一起吃饭、逛超市，然后各玩各的手机。 床上那点事，从一周三四次，到一周一次，到现在半个月一次。有时候我想，他说“累了”；有时候他想，我不想。 上周他洗完澡出来，只穿了条内裤，坐在床边擦头发。我看着他，心里有感觉，但没说。他擦完就关灯睡了。 我翻来覆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背，他嗯了一声，没动。我缩回手。 第二天早上他问我：“昨晚你是不是想？”我说没有。他说：“哦。” 我们都没再提。 我不知道这是正常的，还是感情淡了。朋友说同居久了都这样，激情变亲情。可我才25岁，他26，我们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在一起一年半，毕业时分的。他说家里催婚，他扛不住。我说那你去吧。他哭了，我没哭。 分手三年，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他的消息。他相亲了，他定亲了，他要结婚了。 上周朋友发来一张请柬照片，问我“你去不去”。我没回。 晚上忍不住搜了他老婆的社交账号。婚礼照片很多，他穿西装，笑得很标准。新娘挽着他，他搂着她的腰。有一张是他俩切蛋糕，他低着头，表情很认真。 我放大看，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以前他也戴过一枚银戒，是我送的，后来分手时还我了。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也许不会。他那么忙，要工作，要还贷，要经营一个家。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枚银戒，已经氧化发黑了。我用擦银布擦了擦，又亮了一

在软件上认识的。他比我大四岁，工作稳定，有房有车。聊了一个月见面，吃了顿饭，散了很久的步。他说喜欢我安静，我说喜欢他稳重。 后来每周见一次，吃饭、看电影、去他家坐坐。他会做饭给我吃，我会帮他洗碗。他偶尔牵我的手，在沙发上靠着我。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说“慢慢来”。 慢慢来了三个月。上周末我又问，他说：“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问哪里不是。他说：“你还在探索，我已经定了。你想要浪漫，我想要安稳。你会为了感情换城市，我不会。” 我说我可以安稳。他说：“你不懂，你还年轻。” 25岁，年轻吗。我觉得不年轻了，谈过恋爱，伤过人，也被伤过。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可他说我不懂。 那天从他家出来，在楼下站了很久。路

分手是我提的。 在一起两年，异地最后半年。吵的都不是大事，他忘记回消息，我加班没接电话，他周末来找我，我累得不想出门。慢慢就淡了。 提的那天他很平静，说好。挂了电话我哭了，他可能也哭了，但没让我听见。 分手后没删好友，也没拉黑。他的朋友圈从三天可见变成半年，又变成全部。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我发一张吃饭的照片，他点赞。我发加班的吐槽，他评论“注意身体”。我发一首歌，他分享同一首。 朋友说他想复合。我说不会，他说过“分了就是分了”。 上周我发了和同事的合照，里面有男有女。他深夜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说不介意，其实很介意。”第二天删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我。也不知道我发那些动态是不是在等他

文 / 坐标杭州 今年大三，身边的朋友都谈过恋爱了。 有的分了，有的还在一起，有的换了好几个。只有我，一次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去哪里找。 学校里有认识的同类，但不敢确认。软件下过，聊了几句就删了，怕被看见。酒吧没去过，怕一个人去尴尬。 有时候刷朋友圈，看见别人发合照，心里会空一下。不是嫉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那张照片。 上个月和一个女生吃饭，她说你怎么不找对象。我说没合适的。她说你是不是要求太高。我说不是。她说那是什么。 我没说。 后来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我愣住，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猜的。 我说你别告诉别人。 她说不会。 那天回去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她猜得到，

文 / 坐标成都 2019年，我十八，大一。 第一次去酒吧，是他带我去的。他是我在学校的学长，比我大两级，认识两个月。他说晚上有个地方，你想不想去。我说什么地方。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晚上九点，他带我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个门，门很小，进去之后声音震得耳朵疼。 全是男的。 我站在那儿，愣了。他回头看我，笑了一下，说：害怕？ 我说不怕。 他说那你愣着干嘛。 我说没见过这么多。 他拉着我穿过人群，到吧台边坐下，要了两瓶啤酒。我喝一口，苦的。他说慢慢喝。 后来有人上台唱歌，唱的是《彩虹》。全场跟着唱，我也跟着唱，不会的词就哼哼。他看着我笑，说我以为你会唱。我说会唱，但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 他说那你现在

文 / 坐标长春 高三，我俩同桌。 他坐左边，我坐右边。中间隔一条缝，缝里塞满了纸条。 “困不困” “不困” “那我睡了” “睡吧” “物理作业借我抄” “自己写” “不会” “那也别抄” “你教我” “下课教” “周末干嘛” “写卷子” “写完了呢” “不知道” “陪我去书店” “行” “你是不是喜欢我” “……” “……” “你猜” “我猜是” “猜对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就先这样” “好” 最后一张纸条，是高考前一周。 他说：“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海边。” 我说：“好。” 后来没去成。他考去了厦门，我留在长春。两千公里，一张火车票三百块，学生证半价。 但没去。

文 / 坐标南京 在一起三个月，他非要给我做饭。 我说你会吗。他说会，看过我妈做。我说看过不等于会。他说你等着。 周五晚上，他提着一袋菜来我宿舍。宿管阿姨认识他，没拦。我们学校查得不严。 他做了三样：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番茄炒蛋，番茄没去皮，蛋炒老了。青椒肉丝，肉切得太粗，嚼不动。紫菜蛋花汤，紫菜放多了，咸。 都糊了。 但他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切番茄，怕切到手，手指头勾着，一刀一刀慢得像绣花。他炒蛋，油溅出来，跳着躲。他放盐，手抖，抖完尝尝，又放一点。 我看着，想笑，但没笑。 出锅，摆桌上。他夹一筷子塞我嘴里，说：怎么样。 我说熟了。 他说就这？ 我说能吃。 他说那就是好吃

文 / 坐标武汉 大二暑假，我在家憋了三天，终于开口。 晚饭后，我妈洗碗，我站旁边递抹布。电视开着，新闻联播的声音。我盯着水槽里的泡沫，说：妈，我喜欢男生。 她手没停，碗在水里转了两圈，说：你才多大，懂什么是喜欢。 我说我懂。 她说你懂什么，你谈过几个，你见过几个人，你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吗。 我说我知道。 她把碗放下，看着我：你不知道。你才二十岁，还没毕业，没工作，没经历过事。你现在说喜欢，过两年就不一样了。 我说不会不一样。 她说等你三十岁再说。 我说三十岁你会听吗。 她没说话，继续洗碗。 那天晚上没再聊。第二天照常吃饭，她问我吃什么，我说随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一个月，我没再提。她也

文 / 坐标北京 24岁，北漂第二年，被裁了。 上周五下午四点，leader叫我进会议室，说公司调整，你在这个名单里。我说好的。出来收拾东西，六点离开。门禁卡交了，电脑还了，工牌撕了。 在楼下站了十分钟，不知道去哪。 回出租屋，躺床上刷招聘软件，刷到凌晨两点。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第二天周六，没起床。午饭没吃，晚饭没吃。他打电话来问干嘛呢，我说躺着。他说生病了？我说没有。他说那出来吃饭。我说不想动。他说行，那你睡。 第三天周日，还是没起。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接起来，她说这周怎么没打电话。我说忙。她说吃饭没。我说吃了。她说吃啥了。我说忘了。她说你别老凑合。我说好。挂了。 下午他来了，带了外卖。坐

文 / 坐标郑州 2015年，我高一，他高二。 学校有个小卖部，课间挤满了人。他每天第二节课后来，买一瓶冰红茶，站在门口喝。我每天第二节课后也去，买一瓶冰红茶，站在他旁边喝。 喝了两个月，他先开口：你哪个班的。 我说高一三。 他说哦。 我说你呢。 他说高二五。 然后没话了。 又喝了一个月。有一天他来晚了，冰红茶卖完了。我把我那瓶递给他，说给你。 他说你呢。 我说我不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下次请你。 后来他真的请了。也是冰红茶，也是站在门口喝。 喝到高二分班，他考去了别的校区。走之前那天，他来小卖部，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递给我一瓶，说以后你自己喝了。 我说好。 他说我走了。 我说嗯。 他走

文 / 坐标西安 周末回家，穿了一件新买的毛衣。 奶白色，V领，软软的那种。逛街时一眼看中，导购说这是女款，我说知道，我就要这件。 回家进门，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你那个毛衣，谁买的。 我说自己买的。 她说退了吧。 我说为什么。 她说太娘了。 我说娘是什么意思。 她说就是不像男的。 我说男的应该穿什么。 她没说话。 我放下筷子，进房间换了一件黑的，出来继续吃。 晚上我爸回来，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他从来不说什么，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他是觉得无所谓，还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第二天早上我走了，没打招呼。 地铁上收到我妈微信：毛衣我没扔，给你放柜子里了。 我回：好。

文 / 坐标上海 我和他合租两年，两室一厅，房租五五分。 当初在豆瓣找的室友，他说刚分手找个便宜点的房子，我说刚来上海找人分摊房租。见面聊了半小时，他说行，我说行，就搬进来了。 两年了，共用冰箱、共用洗衣机、共用厕所。他知道我几点起床，我知道他几点加班。周末偶尔一起做饭，他炒菜我洗碗，吃完各回各屋。 他卧室门上有把锁，我有钥匙，但从来没开过。我卧室门也有锁，他说他也不开。 上个月他谈了女朋友，带回来吃过一次饭。我做了红烧肉，她夸好吃，他说那是他做的。我说对，他做的。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前天晚上他敲门，问我睡了没。我说没。他进来坐那儿，不说话。我问怎么了。他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说什么事

文 / 坐标广州 去年中秋，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和他，在出租屋吃月饼。他切月饼，我举手机自拍，他侧着脸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日常。 发完继续看电视。过了十分钟，我妈私聊我：你把那张照片撤了吧。 我问为什么。 她说你表姐看见了，问你旁边那个是谁。我说是你朋友。她说你俩靠太近了，让人误会。 我说误会什么。 我妈没回。 又过十分钟，我发现自己被移出群聊。不是退群，是被移除。操作人是我爸。 我给父亲发微信：什么意思。 他回：你想丢人，别带着全家。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躺床上想，我做错什么了。照片里我们穿着睡衣，月饼是五仁的，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因为旁边坐的是男的？ 后

文 / 坐标深圳 四十一了，肚子从三十八开始长，三年长了十斤。 体检报告出来，脂肪肝、尿酸偏高、血压临界。医生说你得动了，再不动来不及了。 我说怎么动。 他说跑步、游泳、撸铁，都行。 我说没时间。 他说那你就有时间去医院了。 回来路上想了很多。上一次跑步是大学，一千米勉强及格。上一次游泳是十年前，海边扑腾两下差点呛着。撸铁，健身房去过三次，办完卡再没去。 晚上躺床上，刷手机，刷到一张照片。 2012年，三十二岁，跟朋友爬泰山。站在山顶上，穿着背心，胳膊有线条，肚子平的，笑得很开。 那是我吗。 放大看，是的。三十二岁，还没买房，还没结婚，还没这么多脂肪肝。 现在四十一岁，房有了，婚离了，脂肪肝有

文 / 坐标北京 2002年，我二十四，刚来北京。 在后海边上租了一间平房，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转身都难。月租三百，没有暖气，冬天靠电热毯。 隔壁住着一个弹吉他的，比我大几岁，瘦，留长发，白天睡觉晚上弹。弹的都是老歌，《花房姑娘》《一块红布》《恋曲1990》。 夏天晚上，他坐在门口弹，我坐在门槛上听。后海水面上有灯，风吹过来，灯晃，水晃，他的头发也晃。 有一回他弹完，回头问我：会唱吗。 我说不会。 他说想学吗。 我说想。 他说那明天开始。 第二天他拿来一把旧吉他，说借你练。我接了，手指按在弦上，疼，起泡，磨出茧。 学了三个月，会弹三首歌，《小草》《光阴的故事》《外面的世界》。他说可以了，够用

文 / 坐标杭州 初中同学聚会，毕业二十五年。 本来不想去，群里@了好几遍，说就差你了。去了，一屋子人，胖的胖，秃的秃，都挺客气，说好久不见。 他在角落里，瘦了，头发白了，但笑还是那样。 初中那会儿我们坐前后桌，他坐我前面。他回头借橡皮、借尺子、借作业，什么都能借。我什么都借，借完了还要问还有没有要借的。他说你东西怎么这么多。我说我家开文具店的。 其实不是。我家不开文具店，我只是想让他多回头。 后来毕业，失联。前几年加进群，看见他头像，没敢说话。 这次见面，他主动走过来，说：你还是那样，没怎么变。 我说你瘦了。 他说嗯，前两年生了一场病，瘦下来的。 我问什么病。 他说说了你也不懂。 我说你说说

文 / 坐标南京 离婚那年我三十九，今年四十一。 两年了，厨房里的东西还是她买的。炒锅是双立人，她说贵，但能用一辈子。果然能用，她走了还在用。 刚离婚那半年，基本不吃晚饭。不是减肥，是做不动。一个人做什么，做多了浪费，做少了没意思。后来体检，胃出了毛病，医生说必须按时吃。 开始学做饭。 第一个月只做三样：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轮着做，吃三天，剩下的装饭盒，第二天带饭。 第二个月加了红烧肉。第一次做糊了，锅底黑一块，刷了半天。第二次咸了，喝了两大杯水。第三次刚好，拍照发朋友圈，我妈点赞，说长大了。 第三个月开始做鱼。 清蒸鲈鱼，她以前最拿手的。我去菜市场挑鱼，摊主问几个人吃，我说一个。

文 / 坐标成都 四十岁生日那天，我在原单位办完离职。 干了十五年，从实习生爬到部门副职，该拿的拿了，该忍的也忍了。最后那几年，开会不想说话，应酬不想喝酒，早上照镜子觉得那张脸不是自己的。 辞职报告交上去，领导问想好了吗。我说想好了。他说这个年纪出去不好找。我说知道。 新工作是公益组织，待遇砍一半，但不用坐班，不用看脸色，不用假装合群。面试的时候，负责人问为什么来。我说想干点不用演的事。 他没再问。 现在干了三年，主要做老年社群。接触最多的是独居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有的老伴走了，有的从来没结过婚。陪他们看病、帮他们办手续、听他们说以前的事。 有一个老头，八十多了，参加过越战，一辈子没成家。第一

文 / 长沙老胡 不是组局，不是拉群。 就是上山，走到半山腰那个亭子，坐下来，喝一杯。 我带了一壶杨梅酒，自己泡的。去年六月摘的杨梅，今年开坛，颜色红了。 两个杯子，竹的，轻，好带。 你来了，坐下，喝一杯。然后可以下山。 不问你来处，不问你去处。问了也没用，这个年纪，谁不是一身故事上山的。 几点都行，我在那儿待到太阳落山。 穿军绿色外套，帽子黑色，旁边放一个帆布袋，袋子上印着“长沙”两个字。 杯子两个，酒一壶。 山不高，慢慢走。 下周六，岳麓山，半山亭。 --- 老陈备注： 有人问：下雨还去吗。 老胡回：亭子有顶，雨淋不着。

文 / 哈尔滨老宋 九十年代，哈尔滨，道外区，有个卖打口带的摊子。 摊主是个瘦高个，戴眼镜，话少。我去买过几次，熟了，他偶尔会从底下拿出几盘不打口的，说是“留给自己听的”。 其中有一盘，空白带，手写的标签：“钢琴曲”。 我问这是什么。他说你回去听就知道了。 回去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不是钢琴曲。是一个人的声音，在念诗。声音低，带着南方口音，念的是《那一晚》，林徽因的： “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 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 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 念完一首，停一会儿，再念下一首。 我听完A面，翻过来，B面是空的。 后来我去问他，那盘带子是谁录的。他说是朋友寄卖的，

文 / 坐标长春 父亲走了半年，手机一直留着。充上电还能开机，密码我知道，他生日。 上周翻相册，想找几张老照片翻拍。翻着翻着，翻到一个文件夹，名字叫“1”。 打开，全是截图。 百度搜索截图：“同性恋是不是病”“同性恋怎么治”“同性恋心理咨询”。 知乎问答截图：“发现自己儿子是同性恋怎么办”“父母怎么接受同性恋子女”。 公众号文章截图：《我的儿子是同性恋》《一位父亲的自白》《接纳，是最好的药》。 最早的一张截图，是2016年。 那年我出柜。 我妈当场哭了，我爸没说话，站起来进里屋了。我以为他生气，后来几年他没再提，我也没问。逢年过节回去，他该做饭做饭，该喝酒喝酒，好像那事没发生过。 我以为他忘了

文 / 大连老崔 老林胆结石急性发作，半夜送急诊。我穿着秋裤，套件羽绒服就跑出去了。 办住院、等检查、签字、交费。天亮了他从手术室推出来，麻药没过，脸白得像纸。护士说家属去弄点流食，他醒了喝。 我去医院食堂，买了一份小米粥，五块钱，稀得能照见人。端回来他还没醒，我就坐那儿端着，等他醒。 隔壁床老太太说：你手抖什么。 我一看，碗在手里晃，粥洒出来一半。 后来住了半个月院，我天天熬粥带过去。家里那个高压锅，十几年没用过，第一次用差点把厨房炸了。熬到第三天，不糊了。熬到第七天，小米开花。熬到第十天，他喝了一口，说：比我妈熬的好喝。 我眼眶热了一下，忍住了。 出院那天收拾东西，护士进来说：13床，你家

文 / 匿名 今年三月确诊的。 52岁。有固定伴侣，在一起九年。他一直阴性，我每年体检，去年还正常。不知道今年为什么。 疾控打电话让我去拿报告，语气很平静，我就知道结果了。骑车去的路上，想了很多：怎么跟他交代、会不会被赶出去、要不要告诉儿子。 拿到报告，反而平静了。骑回来，他正在做饭。芹菜炒肉，我爱吃的。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说洗手吃饭。 我说先跟你说个事。 他说饭凉了。 我说我中招了。 他锅铲没停，翻了翻芹菜，说：知道了。 我说你知道什么了。 他说我猜到了。你上个月感冒老不好，瘦了。 我说你不怕吗。 他说怕什么。 我说怕我传染你。 他把火关了，转过身来：九年了，我要怕早怕了。 那天晚上

文 / 坐标天津 上班时候天天盼退休。 真退了，反而不想动了。 早上醒得早，五点就醒。躺着，听窗外有鸟叫，有扫街的声音。不想起，起来也没事。 一天三顿饭，自己做自己吃。电视开着，不知道演什么。手机刷来刷去，没什么可看的。 以前还有几个同事，退了就没联系了。他们约钓鱼，我不想去。约打牌，我也不想去。 不是不喜欢他们，是不想见人。 见了人要笑，要说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其实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活着。 儿子打电话来，问我干嘛呢。我说看电视。他说出去走走啊。我说好。挂了电话也没动。 我知道这样不行。 但不知道怎么行。 前两天翻到年轻时候的照片，三十岁，一群人爬山，我站在山顶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时

文 / 昆明老杨 上周去成都，跟老郑喝了一下午茶。 回来想，昆明也该有。 翠湖边上，靠西门那排长椅，太阳晒得着，背风。 我带了一壶熟普，两个杯子。茶一般，但热着。 你来，坐下喝一杯，然后可以走。 不问你来处，不问你去处。问了也没意思，这把年纪，谁不是带着一肚子故事来的。 我不组局，不拉群，不扫码。 就是一个人坐着喝茶，多一个杯子。 坐得住就坐一下午，坐不住喝完就走。 我穿藏青色外套，帽子灰色，茶杯是搪瓷的，旧了，磕掉两块瓷。 周日下午两点。 翠湖西门，第三张长椅。 老陈备注： 老杨补了一句：杯子我带两个，你要是也带杯子，我们就喝两壶。

文 / 深圳老许 2003年4月1日。 愚人节。 我在出租屋，刚下班，煮泡面。电视开着，放新闻。突然跳出一条快讯，字幕滚动，没看清。再滚一遍：张国荣坠楼身亡。 我以为是愚人节玩笑。 等了一会儿，新闻没撤。主持人的声音变了，严肃了。画面切到文华酒店，一堆记者，警戒线，地上盖着白布。 泡面坨了。 我坐在那儿，盯着电视，想给谁打个电话。翻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那时候还没出柜，身边没人能懂。 最后打给了一个网友，只见过一次，在聊天室认识的。他接了，我说你看新闻了吗。他说看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是不是也是。 我说不知道。 他说可能是吧。 我们没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挂了。 后来三天，报纸全是他的消息

文 / 坐标武汉 我妈又问了。 每年过年都问，今年是第三年。 我说他不着急。我妈说三十七了还不急，他爸妈不急啊。我说他爸妈不管。我妈说哪有爸妈不管的。 我没接话。 她在剥蒜，剥了一碗，手指头上全是蒜味。电视里演着相亲节目，一个女的说必须有房，男的说必须有车。我妈看一眼电视，又看我：你也该找了。 我说找着呢。 她说找啥样的。 我说，就……合得来的。 她没再问。把蒜倒进碗里，站起来，去厨房了。 晚上收拾桌子，她突然说：你那个朋友，人挺好的。 我愣住了。 她说上个月他来家里吃饭，帮我搬了那袋米，还修好了厨房灯。人稳当，有礼貌。她说你要是能找着这样的也行。 我不敢接话，低头擦桌子。 她说我就是说说，你

文 / 广州老何 今年没回家。跟那边说加班，其实是想跟他过一次年。 我俩在一起八年，没一起过过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年前他打电话说今年不想回了，我说好。 除夕下午三点开始做饭。 他切菜，我掌勺。厨房小，两个人转不开身，撞来撞去的。他嫌我酱油放多，我嫌他蒜拍得碎。但菜一道一道出锅：白切鸡、清蒸鲈鱼、蒜蓉生蚝、烧鹅、菜心、排骨汤。 六点开饭。他倒酒，我举杯，他说“新年快乐”，我说“八年了”。 电视放着春晚，声音大，热闹是他们的。我们俩慢慢吃，聊的不是过去一年怎么样，是明年想去哪儿玩、后年房贷能不能提前还、退休以后去哪租房。 他夹一块烧鹅给我，说这个腿，你吃。 我夹一块鱼肚给他，说这个嫩，你吃。

文 / 苏州老陆 上个月，父亲把我叫回去，说存折找不到了。 找了三天，在他枕头套里。他说是我妈藏的，我妈走了六年了。 去医院，轻度认知障碍，海马体萎缩。医生说不可逆，只能延缓。 回来查了一周资料，问了几个有经验的朋友。做了几件事，也许有用： 写“一生概述”。把他能想起来的事全记下来：哪年参加工作、哪年结婚、我出生时他几点下班、退休后爱去哪家茶馆。现在他记不住当下，但早期记忆还在。这本东西，是他以后能抓住的锚。 固定生活动线。钥匙永远放门口鞋柜第二格，眼镜永远放电视柜左边。他问过三次“眼镜呢”，我带他去那个位置，他自己拿起来，就不问了。 在家贴大字标识。厕所门贴“厕所”，厨房门贴“厨房”，热水壶

文 / 坐标青岛 习惯了。 早上淘米，两把。切菜，一刀两断，一半留着晚上。炒菜还是放两勺盐，他口味重，我淡。 出锅，盛两个盘子。 我那个盘子吃完，他那个盘子凉着，晚上倒掉。 半年了，倒掉多少顿饭，没数过。 儿子让我去南方跟他过。 不去。去了也是做两人份，没区别。 邻居介绍我参加老年旅游团，说散散心。去了一趟，回来更难受。景点全是成双成对的，互相拍照，互相搀着。 我一个人，拿手机自拍，怎么也拍不好。 昨天整理他衣服。 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他写的：今天鱼新鲜，买了一条。 是他走前一天写的。那天他去菜市场，回来说鱼贵了，但还是买了。 晚上做的红烧鱼，他吃了两碗饭。 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 纸条

文 / 成都老郑 不说事，不组局，不拉群。 就喝茶。盖碗茶，十块钱一位，自己续水。 带了两副扑克，斗地主缺人，升级也缺人。不缺也没关系，看别人打也行。 我不问你从哪来，不问你是干啥的，不问你是不是。是来喝茶的就行。 坐得住就坐一下午，坐不住喝完就走。 我在茶馆最里头，穿灰夹克，桌上放一袋花生。 周六下午两点。 人民公园，鹤鸣茶馆。 老陈备注： 这条帖子底下跟了四十多条。 有人说：我不在成都，但羡慕有这种地方。 有人说：下周我也约一个，北京后海。 老郑后来补了一句：来了十九个人，花生买少了。

文 / 北京老刘 收拾抽屉，翻出一个摩托罗拉汉显。 电池早就鼓包了，屏幕花成一团。我找了根充电线，插上，居然亮了一下。 不显示内容，只有背光，幽幽的绿。 我记得号码：192-8324679。 那个年代，BP机是命。 他在南京，我在北京，我们靠寻呼台传话。他打过来，我回过去，一句话掰成两半说，贵，长途费一分钟一块二。 最长的一次传呼是：想你了，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北京站，他坐一夜火车来，我提前两小时去等。 后来有了手机，有了短信，有了微信。 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 上次联系是三年前，他儿子结婚，发来一张请柬。我没去，转了个红包。 他收下，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现在那个号码早就是空号了。 但我还记得。

文 / 坐标沈阳 儿子不会给我扫墓的 。 他有自己的生活，在南方，有老婆孩子，孙子姓他老婆的姓。这没什么，早想到了。 挑墓地那天阳光好。销售小姑娘热情，说这块风水好，那块朝向好。我指着一棵松树底下说就这儿吧。 她愣了下：那块便宜，要不要看看贵的？ 我说不用，有树就行。 签完合同，在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松针落在地上，软的，没人扫。我想以后躺这儿，春天有草长出来，秋天有叶子掉下来，挺好。 回来发了个朋友圈，只写四个字：定下来了。 底下好几个老朋友问：定啥了？ 我没回。 晚上老周打电话来，说他也在看墓地。 我说你看哪儿的？他说没想好，要不咱们买个挨着的？ 我说行，以后有个邻居。 他在电话那头笑：邻居

老吴以前不进厨房的。 他说油烟伤皮肤，说了一辈子。我做了三十四年饭，他洗了三十四年碗。 今年他退了，我还在等两年。 头一个星期他天天看手机，抖音刷得眼睛红。我说你出去逛逛嘛，他说逛啥子，一个人。 第二周他开始翻冰箱。 第三周我下班回来，闻到一股糊味。 他站在厨房里，围裙系歪了，锅里的鱼翻成了两截。见我回来，他说：糟了。 我凑过去看，鱼是破了相，但佐料下得足，豆瓣酱炒出红油了。 我拿筷子夹一块尝。 他盯着我，像等发榜。 我说：可以嘛，比我第一回做的好。 他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去年补的牙。 现在我下班进门，基本都能吃上热的。 上周是红烧鱼，这周是豆瓣鱼。他说他在抖音上学了三种，下周做酸菜鱼。 我说你

文 / 匿名 2008年，她在世纪佳缘发帖：“形式婚姻，不领证，各自住，费用AA。” 我去见了。国企文员，短发，笑起来法令纹很深。第一次见面她就说：“我有女朋友，八年了。” 我说我也是。 领证是因为双方父母逼的。2014年，她妈查出早期胃癌，说走之前想看她穿婚纱。 婚礼办在她老家，我爸妈坐主桌，我妈敬酒时哭了，以为终于抱上孙子了。 洞房夜我们分开睡的。她在宾馆标间那头说：委屈你了。 我说你也是。 后来就是十年。 过年各回各家，平时各过各的。偶尔她需要一张全家福发朋友圈，我们就约在公园拍两张。她胖了些，我头发少了些，但靠着肩笑，像真的夫妻。 她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好好过。 我说妈你放心。 去

和在一起十四年那位办的。 以为很简单，百度一搜全是营销号。跑了一个月，公证处跑了三趟。 坑都踩了一遍，写下来你们别踩： 不是所有公证处都接。去之前打电话，直接问“办过意定监护没有”，没办过的不要当小白鼠。南京玄武区、上海浦东、杭州钱塘有成熟经验，外地朋友先问这三个地方怎么异地协作。 监护人必须双方当面。以为可以一个人去代办，不行。他签字时手抖，公证员问“你是不是被迫的”，问了三遍。别嫌烦，这是在保护你们。 医疗签字权单独勾选。很多模板只写“财产管理”，不写“手术同意书”。我们逐条加的：拔管、抢救级别、遗体处置。越具体越好，别怕字多。 亲属通知栏可以不填。公证员会问“紧急联系人写谁”，不是必须写

才四十六。 不是不会用B站，不是不懂他们说的梗，开会带的新项目上个月拿了集团奖。 就是突然被叫了一声叔叔。 下班绕西湖走了一圈，风把柳条吹到脸上。以前觉得柳絮烦，今天觉得软。 回到家，猫在门口蹲着。 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它用脑门顶我手心。 好像说：你回来啦。 就这一句，够了。

那年在南京读书，食堂电视放《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一群端着饭盆的男生站着不走。 隔壁系有个男生，瘦，白衬衫塞进裤腰。他不站人群里，站在食堂门口，隔着半个厅看屏幕，也像隔着半个时代看什么东西。 散场时我故意走慢。 他更慢。 在洗碗池旁边，我们并肩站着冲饭盆，水很凉。他突然说： “一无所有，其实是有的。” 说完就走了。 三十六年。 前天在超市买酱油，收银台排队，前面那人刷老年卡，身份证跳出来——名字我记得，瘦成了寻常老人的瘦，白衬衫换成灰夹克。 他没认出我。 我推着车从他旁边过去，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1989年没说，现在也不该说了。 只是晚上回家，找出那张老磁带，放进早已不读碟的音响。 居然还能转。

带父亲做白内障手术。 住院部走廊长，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七十三了，背驼下去一截，棉袄空落落的。小时候我骑他肩上，现在他走快了我要紧两步才能并排。 术后蒙着眼罩，他躺在床上，突然问我：“你老了怎么办，谁管你？” 我说有朋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说： “男的女的。” 我说男的。 他没睁眼，也没再说话。手搭在被子外，青筋凸着，像秋天落叶后的树枝。 傍晚我去买粥，回来他已经自己扶着墙走到窗边了。背对着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想叫爸，喉咙像塞了棉花。 我们这代人，一辈子没说过爱，没说过怕。他问不出口的是你是不是，我也说不出口的是我就是。 可他都七十多了，问这一句，花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