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坐标北京
2002年,我二十四,刚来北京。
在后海边上租了一间平房,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转身都难。月租三百,没有暖气,冬天靠电热毯。
隔壁住着一个弹吉他的,比我大几岁,瘦,留长发,白天睡觉晚上弹。弹的都是老歌,《花房姑娘》《一块红布》《恋曲1990》。
夏天晚上,他坐在门口弹,我坐在门槛上听。后海水面上有灯,风吹过来,灯晃,水晃,他的头发也晃。
有一回他弹完,回头问我:会唱吗。
我说不会。
他说想学吗。
我说想。
他说那明天开始。
第二天他拿来一把旧吉他,说借你练。我接了,手指按在弦上,疼,起泡,磨出茧。
学了三个月,会弹三首歌,《小草》《光阴的故事》《外面的世界》。他说可以了,够用了。
我问够什么用。
他说够你想一个人的时候用。
那年冬天他搬走了,没说去哪。吉他还留着,说送你了。
后来我换了房子,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人。那把吉他一直带着,弦断了换新的,面板磕了不补。
前几年搬家,儿子翻出来,问这是什么。我说吉他。他说你会弹吗。我说会一点点。他说弹一个听听。
我接过来,调了调弦,按了按弦。手疼,茧早就没了。
弹了一首《光阴的故事》,磕磕绊绊的,好多地方忘了。
儿子听完说:弹得不好。
我说知道。
他说那你还弹。
我说因为有人教过我。
他说谁。
我说一个邻居。
他说邻居叫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真的没告诉过我名字。
但二十三年了,我还记得他弹《花房姑娘》的样子。坐在后海边上,灯晃,水晃,头发晃。
老陈备注:
留声机里,有人在问:那把吉他还在吗。
老赵回:在。弦断了还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