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回声

文 / 坐标杭州 今年大三，身边的朋友都谈过恋爱了。 有的分了，有的还在一起，有的换了好几个。只有我，一次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去哪里找。 学校里有认识的同类，但不敢确认。软件下过，聊了几句就删了，怕被看见。酒吧没去过，怕一个人去尴尬。 有时候刷朋友圈，看见别人发合照，心里会空一下。不是嫉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那张照片。 上个月和一个女生吃饭，她说你怎么不找对象。我说没合适的。她说你是不是要求太高。我说不是。她说那是什么。 我没说。 后来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我愣住，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猜的。 我说你别告诉别人。 她说不会。 那天回去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她猜得到，

文 / 坐标北京 24岁，北漂第二年，被裁了。 上周五下午四点，leader叫我进会议室，说公司调整，你在这个名单里。我说好的。出来收拾东西，六点离开。门禁卡交了，电脑还了，工牌撕了。 在楼下站了十分钟，不知道去哪。 回出租屋，躺床上刷招聘软件，刷到凌晨两点。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第二天周六，没起床。午饭没吃，晚饭没吃。他打电话来问干嘛呢，我说躺着。他说生病了？我说没有。他说那出来吃饭。我说不想动。他说行，那你睡。 第三天周日，还是没起。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接起来，她说这周怎么没打电话。我说忙。她说吃饭没。我说吃了。她说吃啥了。我说忘了。她说你别老凑合。我说好。挂了。 下午他来了，带了外卖。坐

文 / 坐标深圳 四十一了，肚子从三十八开始长，三年长了十斤。 体检报告出来，脂肪肝、尿酸偏高、血压临界。医生说你得动了，再不动来不及了。 我说怎么动。 他说跑步、游泳、撸铁，都行。 我说没时间。 他说那你就有时间去医院了。 回来路上想了很多。上一次跑步是大学，一千米勉强及格。上一次游泳是十年前，海边扑腾两下差点呛着。撸铁，健身房去过三次，办完卡再没去。 晚上躺床上，刷手机，刷到一张照片。 2012年，三十二岁，跟朋友爬泰山。站在山顶上，穿着背心，胳膊有线条，肚子平的，笑得很开。 那是我吗。 放大看，是的。三十二岁，还没买房，还没结婚，还没这么多脂肪肝。 现在四十一岁，房有了，婚离了，脂肪肝有

文 / 坐标天津 上班时候天天盼退休。 真退了，反而不想动了。 早上醒得早，五点就醒。躺着，听窗外有鸟叫，有扫街的声音。不想起，起来也没事。 一天三顿饭，自己做自己吃。电视开着，不知道演什么。手机刷来刷去，没什么可看的。 以前还有几个同事，退了就没联系了。他们约钓鱼，我不想去。约打牌，我也不想去。 不是不喜欢他们，是不想见人。 见了人要笑，要说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其实没什么好不好的。就是活着。 儿子打电话来，问我干嘛呢。我说看电视。他说出去走走啊。我说好。挂了电话也没动。 我知道这样不行。 但不知道怎么行。 前两天翻到年轻时候的照片，三十岁，一群人爬山，我站在山顶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时

文 / 坐标青岛 习惯了。 早上淘米，两把。切菜，一刀两断，一半留着晚上。炒菜还是放两勺盐，他口味重，我淡。 出锅，盛两个盘子。 我那个盘子吃完，他那个盘子凉着，晚上倒掉。 半年了，倒掉多少顿饭，没数过。 儿子让我去南方跟他过。 不去。去了也是做两人份，没区别。 邻居介绍我参加老年旅游团，说散散心。去了一趟，回来更难受。景点全是成双成对的，互相拍照，互相搀着。 我一个人，拿手机自拍，怎么也拍不好。 昨天整理他衣服。 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他写的：今天鱼新鲜，买了一条。 是他走前一天写的。那天他去菜市场，回来说鱼贵了，但还是买了。 晚上做的红烧鱼，他吃了两碗饭。 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 纸条

才四十六。 不是不会用B站，不是不懂他们说的梗，开会带的新项目上个月拿了集团奖。 就是突然被叫了一声叔叔。 下班绕西湖走了一圈，风把柳条吹到脸上。以前觉得柳絮烦，今天觉得软。 回到家，猫在门口蹲着。 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它用脑门顶我手心。 好像说：你回来啦。 就这一句，够了。

带父亲做白内障手术。 住院部走廊长，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七十三了，背驼下去一截，棉袄空落落的。小时候我骑他肩上，现在他走快了我要紧两步才能并排。 术后蒙着眼罩，他躺在床上，突然问我：“你老了怎么办，谁管你？” 我说有朋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说： “男的女的。” 我说男的。 他没睁眼，也没再说话。手搭在被子外，青筋凸着，像秋天落叶后的树枝。 傍晚我去买粥，回来他已经自己扶着墙走到窗边了。背对着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想叫爸，喉咙像塞了棉花。 我们这代人，一辈子没说过爱，没说过怕。他问不出口的是你是不是，我也说不出口的是我就是。 可他都七十多了，问这一句，花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