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 · 旧频道
生于1965-1985,这是我们听过的歌,看过的电影,爱过的人。 · 老歌沙龙:每期一首,聊聊当年听这首歌时在哪、和谁 · 旧影志:老电影截图、禁片记忆、录相厅往事 · 书柜:非虚构类阅读,侧重历史、传记、社会观察
2019年,大一,第一次去酒吧
文 / 坐标成都 2019年,我十八,大一。 第一次去酒吧,是他带我去的。他是我在学校的学长,比我大两级,认识两个月。他说晚上有个地方,你想不想去。我说什么地方。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晚上九点,他带我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个门,门很小,进去之后声音震得耳朵疼。 全是男的。 我站在那儿,愣了。他回头看我,笑了一下,说:害怕? 我说不怕。 他说那你愣着干嘛。 我说没见过这么多。 他拉着我穿过人群,到吧台边坐下,要了两瓶啤酒。我喝一口,苦的。他说慢慢喝。 后来有人上台唱歌,唱的是《彩虹》。全场跟着唱,我也跟着唱,不会的词就哼哼。他看着我笑,说我以为你会唱。我说会唱,但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 他说那你现在
2015年,高一,小卖部的五分钟
文 / 坐标郑州 2015年,我高一,他高二。 学校有个小卖部,课间挤满了人。他每天第二节课后来,买一瓶冰红茶,站在门口喝。我每天第二节课后也去,买一瓶冰红茶,站在他旁边喝。 喝了两个月,他先开口:你哪个班的。 我说高一三。 他说哦。 我说你呢。 他说高二五。 然后没话了。 又喝了一个月。有一天他来晚了,冰红茶卖完了。我把我那瓶递给他,说给你。 他说你呢。 我说我不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下次请你。 后来他真的请了。也是冰红茶,也是站在门口喝。 喝到高二分班,他考去了别的校区。走之前那天,他来小卖部,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递给我一瓶,说以后你自己喝了。 我说好。 他说我走了。 我说嗯。 他走
2002年,北京,后海,一把吉他
文 / 坐标北京 2002年,我二十四,刚来北京。 在后海边上租了一间平房,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转身都难。月租三百,没有暖气,冬天靠电热毯。 隔壁住着一个弹吉他的,比我大几岁,瘦,留长发,白天睡觉晚上弹。弹的都是老歌,《花房姑娘》《一块红布》《恋曲1990》。 夏天晚上,他坐在门口弹,我坐在门槛上听。后海水面上有灯,风吹过来,灯晃,水晃,他的头发也晃。 有一回他弹完,回头问我:会唱吗。 我说不会。 他说想学吗。 我说想。 他说那明天开始。 第二天他拿来一把旧吉他,说借你练。我接了,手指按在弦上,疼,起泡,磨出茧。 学了三个月,会弹三首歌,《小草》《光阴的故事》《外面的世界》。他说可以了,够用
一盘没有B面的磁带
文 / 哈尔滨老宋 九十年代,哈尔滨,道外区,有个卖打口带的摊子。 摊主是个瘦高个,戴眼镜,话少。我去买过几次,熟了,他偶尔会从底下拿出几盘不打口的,说是“留给自己听的”。 其中有一盘,空白带,手写的标签:“钢琴曲”。 我问这是什么。他说你回去听就知道了。 回去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不是钢琴曲。是一个人的声音,在念诗。声音低,带着南方口音,念的是《那一晚》,林徽因的: “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 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 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 念完一首,停一会儿,再念下一首。 我听完A面,翻过来,B面是空的。 后来我去问他,那盘带子是谁录的。他说是朋友寄卖的,
张国荣走的那个晚上
文 / 深圳老许 2003年4月1日。 愚人节。 我在出租屋,刚下班,煮泡面。电视开着,放新闻。突然跳出一条快讯,字幕滚动,没看清。再滚一遍:张国荣坠楼身亡。 我以为是愚人节玩笑。 等了一会儿,新闻没撤。主持人的声音变了,严肃了。画面切到文华酒店,一堆记者,警戒线,地上盖着白布。 泡面坨了。 我坐在那儿,盯着电视,想给谁打个电话。翻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那时候还没出柜,身边没人能懂。 最后打给了一个网友,只见过一次,在聊天室认识的。他接了,我说你看新闻了吗。他说看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是不是也是。 我说不知道。 他说可能是吧。 我们没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挂了。 后来三天,报纸全是他的消息
一个BP机号码
文 / 北京老刘 收拾抽屉,翻出一个摩托罗拉汉显。 电池早就鼓包了,屏幕花成一团。我找了根充电线,插上,居然亮了一下。 不显示内容,只有背光,幽幽的绿。 我记得号码:192-8324679。 那个年代,BP机是命。 他在南京,我在北京,我们靠寻呼台传话。他打过来,我回过去,一句话掰成两半说,贵,长途费一分钟一块二。 最长的一次传呼是:想你了,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北京站,他坐一夜火车来,我提前两小时去等。 后来有了手机,有了短信,有了微信。 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 上次联系是三年前,他儿子结婚,发来一张请柬。我没去,转了个红包。 他收下,回了个抱拳的表情。 现在那个号码早就是空号了。 但我还记得。
1989年,崔健在南京
那年在南京读书,食堂电视放《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一群端着饭盆的男生站着不走。 隔壁系有个男生,瘦,白衬衫塞进裤腰。他不站人群里,站在食堂门口,隔着半个厅看屏幕,也像隔着半个时代看什么东西。 散场时我故意走慢。 他更慢。 在洗碗池旁边,我们并肩站着冲饭盆,水很凉。他突然说: “一无所有,其实是有的。” 说完就走了。 三十六年。 前天在超市买酱油,收银台排队,前面那人刷老年卡,身份证跳出来——名字我记得,瘦成了寻常老人的瘦,白衬衫换成灰夹克。 他没认出我。 我推着车从他旁边过去,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1989年没说,现在也不该说了。 只是晚上回家,找出那张老磁带,放进早已不读碟的音响。 居然还能转。